仙道尽头

  山门位置，光滑温润的青石小道上。
  微风带著草木的清香，吹拂著黑色仙裙。
  正是身穿黑色仙裙的澹雪走在道上，那仙裙的黑色並非沉闷的墨色，而是如同深夜天幕一般，隱隱有黑色流光流转。
  腰间束著一条银灰色的丝絛，系成一个简洁的结，尾端垂落，隨风微微摇摆。
  长袖袖口收窄，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。
  她的目光平视前方，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清水。
  与她同行的则是带著浅笑的姬皓，步伐閒適而从容。
  “澹先生这就要离开了？”
  同行路上，姬皓轻声开口。
  澹雪微微点头：“在这里很久了，是时候去其他地方看看了，而且几年的时间都教出返虚学修了，內门最高成就已经拿到，不换个地方都没什么意思了。
  “不过偶尔还是会过来的。
  “好考验考验顏先生。”
  说起顏先生，澹雪就是一阵嘆息：“她是我教过最难教的先生，哪怕是学修也没有她这么难教。“一直逗留至今，多是她的原因。
  “有点恨铁不成钢。”
  姬皓带著笑容道：“顏先生確实差了些，所幸还是会修炼的，给她一些时间元神未必没有希望。“再多就得看后续表现了。
  “不过她得比学修更努力，否则执法堂那边都不会放过她。
  “逼也得逼她学习。”
  澹雪为顏先生默哀了一息，旋即道：“都是因为江满吧？”
  姬皓頷首。
  澹雪好奇道：“这次江满晋升返虚，应该会有不小的动静才是，他们去的是扭曲的空间，想来动静会更大。”
  姬皓微微頷首，开口道：“江满九星系列大成，元神达到了这个境界的巔峰，术法超乎寻常，力量掌控非同一般，元神之中绝无敌手，此外还立下成仙道场。
  “外加半秘境的区域。
  “他的影响会达到巔峰。
  “一旦晋升，怕是整个区域都难以直视。
  “所有人加起来，都未必有他动静大。”
  澹雪感慨：“也不知道他未来能达到什么成就。”
  她心里不好受，明明感觉对方离谱，满心的灵源。
  没有天骄气度。
  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整的她认知都变了。
  世界不该是这样的。
  怎么能让江满成为如此耀眼的存在。
  她倒不是对人有意见，而是对这个人的为人有意见。
  明明感觉这些人不应该有大好未来，可偏偏就是前途一片光明。
  她自然也不是见不得人好。
  就是.
  在认知中不应该是这样的，认知被打破的违和感太强烈。
  而江满到底能走多远，他们也无法確定。
  “这次澹先生打算去什么地方？”姬皓开口问道。
  “不好说，打算先回宗门看看，似乎有关於邪神的任务需要我去做，等接到任务再决定去什么地方。”澹雪开口说道。
  姬皓微微頷首，旋即看著对方道：“澹先生若是找到邪神，能否引荐一二？自然是在不影响先生任务的情况下，此外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寻我。”
  说著给了对方一道剑意，继续道：“此剑意能快速传消息过来。”
  澹雪接过剑意，大方点头：“好。”
  之后澹雪离开。
  御剑而行，快速往自己宗门方向而去。
  路上她颇为好奇：“前辈，你说这个姬皓到底要做什么？”
  “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。”澹笑天的声音传来。
  澹雪疑惑。
  澹笑天沉默了片刻，问道：“你说灵气是否存在总量？悟道之人是否存在上限？”
  “这个...”澹雪愣了下，摇头道：“我从未想过，但应该不是无穷无尽的。”
  “是的，任何时代发展到一定地步，都会出现无法预料的事，但很多事都是相同的。”澹笑天平静道：“时间一久强者的位置就基本是固定的，修行之人的上升空间会愈发的小。
  “上升之路基本都会消失。”
  “无法改变？”澹雪问道。
  “无法改变。”澹笑天摇头：“漫长的时间告诉我，任何有名且浩瀚广阔的时代皆是如此，当年的仙庭，仙庭之前的九州仙朝，乃至更久远的古道天地，全部都是一样的结果。”
  “未来的仙门也逃不掉？”澹雪问道。
  澹笑天沉默了片刻，摇头道：“理论上是这样，但又有些不一样，或许能更久一点，可结果大概率是一样的。
  仙门还年轻，所以一切都是向上发展，所有的一切都是好的。
  生灵所向，此外他们对灵气有著不同寻常的认知，以前都是大地自行恢復，而今是人为滋养。”澹雪沉默片刻，但不曾多想，“那姬皓要做的是什么？”
  “开路，他要打开通往上方的道路，解开所有固定位置，让那些人不进则退。”澹笑天沉默了片刻，继续道：“此外他还要逆转灵气大势，灵气总量是否固定他並不在意，但他要的是没有灵气也能滋养大地，甚至登临绝顶，简单来说修炼门槛降低，且多样化，不依靠灵气这种独有的力量。
  “想法確实很好。
  “但-...”
  “不能成功？”澹雪问道。
  澹笑天嘆息道：“何止不能成功，这样的人最容易陷入极端，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。
  “比如日月仙途有一部分人想要的资源公开。
  “看似为人人好，可所行之事均是极端。”
  澹雪頷首，道：“日月仙途的理念道貌岸然，日月仙途现在表现出来的方向有三个，不知道是一个大邪神主导的，还是三个大邪神主导的。”
  在她的调查中，水神最为极端，要以混乱来针对仙门。
  比如之前江满的事，可以说水神那一派最是想杀江满。
  另外两个方向一个是徐徐图之从內部瓦解，走的就是人人平等，功法公开，丹方公开，资格公开。最后一个则是积蓄力量，走的是拉拢强者，寻找各种宝物。
  以此壮大自己。
  顿了下，澹雪开口道：“听说他们又开始计划某个宝物，不知道能否成功，不过他们其实已经成功了几次，黑灵渊那次也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  “他们行事应该也是最高调大胆的一派了。
  “我得再查查，他们这次谋划的是什么，是否成功了。”
  返虚秘境之中。
  江满盘膝坐在水潭上方，飞剑悬空，纹丝不动。剑身被巨剑术加持过，宽阔平稳，像一方小小的浮托著他的身形。
  此时，他感受著下方的虚无气息，等待著天黑。
  因为只有天黑了，他才能用阵法引出虚无之气，然后进行晋升。
  但通道並不稳定，他需要帮忙。
  看著天色差不多了，江满从飞剑上起身，衣袂被风带起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  他的身形在水面上方掠过，落到了杨师兄跟前。
  “你找我？”杨师兄皱著眉头。
  “杨师兄觉得自己能活吗？”江满问道。
  “你肯定不会动手。”杨师兄开口说道。
  虽然他现在是叛徒，但是晋升资格还在身上。
  只要他遭遇致命威胁，就会被送回驻地。
  如此也就安全了。
  所以这些人都不会杀他，杀他反而是放了他。
  但是只要正儿八经的带回去，基本就毫无活路。
  拷问完，指不定就就要拿去当肥料，滋养大地。
  废物利用。
  不是一次性的就是长期的。
  最多就这个区別。
  “虽然我们不动手，但是杨师兄应该知晓自己的下场，不过我可以为杨师兄求情。”江满开口说道。“不用死？”杨师兄问道。
  “这就不知道了，反正我就负责求情。”江满耸肩。
  杨师兄沉默了片刻道：“你要我做什么？”
  江满指了指结界道：“我要为结界开一个裂缝，正常来说裂缝是不会关闭的，但是我晋升会引起不小动静，裂缝有一定可能会自行关闭。
  我需要有人挡在裂缝中，为我维持裂缝。
  这个过程会辛苦一些。”
  杨师兄皱著眉头，问道：“这一些是多少？又是哪一些？”
  江满略作思索，道：“比如身体会被裂缝挤压，然后元神破碎，金丹瓦解，筑基体崩溃。”“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別吗？”杨师兄问道。
  “区別在於我们会为你求情，只希望你能牺牲一下自己。”江满认真说道。
  杨师兄盯著江满，道：“那我要是拒绝了，你定然是会尊重我的决定？”
  江满点头，一本正经道：“那是自然，我定然不会强迫你，到时候我会试著把你塞进去，如果你没有跑出来，想来就是不反对的。”
  杨师兄沉默的看著江满，道：“我还真是个好人。”
  江满也是认同道：“杨师兄確实是好人，捨己为人。”
  杨师兄最后道：“行，我同意了，但是我有最后一个条件。”
  江满洗耳恭听。
  杨师兄盯著几人，道：“这期间我会咒骂你们，但是你们要是晋升成功了，不能因为我的咒骂而不给我求情。”
  江满表示没有问题。
  然后告知对方可以骂了。
  杨师兄表示他现在不骂，骂了被塞住嘴巴，岂不是关键时候不能骂。
  之后江满问了最后一个问题，问他究竟是什么人指使的。
  对方的答案还是天妖的人。
  如此江满就不再多问，更多的问题可以留给仙门的人。
  此时其他几人也在周围，自然是听到了江满的话，也明白江满要做什么。
  但是能否成功就不好说了。
  隨著夜幕愈发暗淡，扭曲的天空开始出现月色的光辉。
  此时江满来到了结界边缘，开始布置阵法，一道道符文进入结界，没有引起任何变化。
  直到一刻钟后。
  江满看向季安等人道：“你们在四个方位坐好，此外把所有的兽血都给我，我需要用兽血晋升。”“那他们怎么晋升？”杨师兄好奇的问。
  江满微微一笑，神秘道：“等下你便知晓了。”
  其他人没有任何言语，直接把兽血全都交给了江满。
  此时江满来到了水潭中心，他依然是盘膝坐在飞剑之上。
  之后开启瓶子將所有兽血倒入水潭之中。
  还拿出了自己身上的兽血，一同倒入。
  其他人惊讶，江满一直在这里布置阵法，怎么还有这么多兽血？
  很快季安与妙玉林就想到了某个可能。
  他们只能放一次血，但江满不一定。
  所以暗自攒了这么多。
  如此一来，也合情合理。
  隨著兽血进入水潭，周围阵法便开始运转，所有的兽血如同漩涡一般开始在水中旋转。
  而隨著漩涡旋转，一些血雾便从水中上浮，环绕江满周边。
  水潭之外的阵法，也开始散发光辉。
  等所有阵法激活之后，江满朝著光幕打出了最后一个阵纹。
  瞬间，光幕之上有无数阵法符文出现，如同一扇门强行打开了一丝裂缝。
  江满不敢迟疑丟入了一柄灵剑將裂缝卡住。
  隨后转头看向杨师兄：“师兄，剩下的就靠你了。”
  说著杨师兄就被江满的力量托起，丟入了裂缝之中。
  硬生生撑住了裂缝。
  一同与他支撑的还有那柄价值两万的灵剑。
  而隨著裂缝的出现，虚无气息开始从中被牵引出来，融入了阵法之中。
  海量的气息充斥著整个阵法。
  绝大部分都被江满吸引而去。
  其他人则均分剩余气息。
  “不够。”妙玉林有些感慨。
  哪怕如此海量的虚无气息，依然是不够。
  因为他们没有兽血。
  “那怎么办？”南月开口问道。
  季安看著江满，旋即对其他人道：“不急，先用这些虚无之气打下基础，等待时机。”
  这还有时机吗？东方炎心中想著，但不敢开口。
  只能先积累力量。
  他倒也不著急。
  毕竟妙玉林跟季安都是天骄，他们晋升失败自己也晋升失败，没那么难受。
  最怕就是他们成功了留下了自己。
  要是南月师妹也成功了，那就会吐血。
  无顏面活在世上。
  此时江满感受著身体的力量，他需要在所有的力量中察觉到虚无气息，如此才能开始晋升。虚无气息的涌入，並没有那么快，毕竟虚无气息本就无法与人融合。
  有了晋升资格融合才会加速，才有了契机。
  否则正常晋升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。
  此时江满就仿佛处在黑暗之中，而虚无气息就是一道道光，从外界涌入。
  一点点融入他的身体，让他的身体也慢慢出现光芒。
  黑暗中，江满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有了光，接著感觉金丹之中的力量也被照亮，然后就是元神。而身体中蕴藏的漩涡也隨之被填满。
  慢慢的，黑暗的身体充满了光芒，九星功法开始运转。
  光隨著功法开始延伸。
  无尽的黑暗也在一点点被照亮。
  九星系列凝聚的一个个星辰一点点被照耀了出来。
  一颗，两颗，三颗，五颗，七颗，九颗。
  当星辰出现之后，虚无气息涌入其中。
  吸收虚无气息的速度更快了。
  许久之后，星辰吸满了虚无气息，隨后开始运转了起来。
  这一瞬间，在阵法中心的江满猛然睁开眼眸，接著他身上爆发出一道刺目光芒直衝天际。
  轰！
  天空都出现了涟漪，隨后九颗庞大的星辰突兀出现，於高天之上环绕。
  下一瞬间，浩瀚无垠的虚无气息被星辰接引而来，整个秘境爆发前所未有的虚无浪潮。
  江满起身，低眉看向震撼的季安等人：“虚无气息我引来了，够你们晋升，你们专心修炼打磨自己，我要去上面完成最后的晋升。”
  没等眾人反应过来，江满冲天而起。
  他要利用九大星辰来磨练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