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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争雄十六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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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230章 代北来客
      第230章 代北来客
      苻坚乘舆抵达时,霸城內的善后工作仍未完成。
      淡淡血腥气瀰漫在空气中,不论走到城中何处,都能闻到这股气息。
      隨驾亲征的一行公卿臣僚暗暗喷舌,城外巨大的火葬尸坑,城中每一块土石砖缝浸染的乌黑血跡,空气中的血腥味,无一不昭示著数日之前,这座县城发生了什么。
      三四万叛军及其眷属,除却逃走的万余,俘获的万余,其余全数成了户骨。
      霸城原有三千余户百姓,按照男女丁口计算,人数还没有梁广一战所杀之人多。
      符坚入城当日,便下詔大饗全军,酒肉没有多少,粮食却能管够。
      隨行携带的五方余匹绢,全都当作赏赐,按照军功奖给將土们。
      梁广军府所辖各军,几乎人人都有赏赐可拿,连只在后方赶製器械的数千辅兵,也人手至少发给一丈。
      天王允诺,等回到长安还有赏赐,此次阵亡將土,不论氏人部民还是汉人军户,家眷优先抚恤,免三年赋税。
      至於长门亭鲜卑军,坚按照梁广提议,分出三千俘虏,作为奴隶赐给三部三部首领各自加杂號將军衔,仍率部隶属辅国將军府统辖。
      如此一来,倒也皆大欢喜。
      战事未完,其余封赏暂且记在功劳簿上,等回朝以后再定。
      八月初二,霸城百姓陆续返乡,城中恢復些许生气。
      西门大街上,坚一身常服,沿街道漫步。
      梁广和宏、张烈、韦华一行跟在其后。
      “上一次入霸城,还是送別长乐公符不前往鄴城时,一转眼已过去四五年.
      符坚驻足街边,看著一处倒塌的望火楼,“当时朕还登上此楼俯瞰全城,不想今日却无机会重观当日景色....”
      荷宏笑道:“只等扫灭叛军,用不了多久,霸城就能恢復往昔热闹,到时臣再陪陛下重游故地。”
      符坚笑笑,忽地又道:“朕还要去灞河边,看看那年折柳相送的枝婭可有发出新枝~”
      一眾人发出轻笑声,却都在心里嘆息。
      陛下这是思念远在邮城的长乐公符不,还有洛阳的平原公符暉。
      七月初,鄴城最后一次消息传回,逆臣慕容垂率二十万大军围攻鄴城。
      只用半个月便攻破外城,荷不率眾退守內城。
      战事四起,邮驛断绝,此后再无关东消息传回。
      符暉镇守洛阳,疲於应对荆襄晋军,还要时刻防备关东叛军,也是自顾不暇。
      几个光脚板、衣衫破烂的总角小童从街边跑过,嘴里欢唱著童谣:“凤皇凤皇止阿房,未到阿房便归降~”
      符坚眯眼远望,嘴里喃喃重复著方才童谣。
      韦华一脸欣喜:“恭喜陛下!此童谣正应了逆慕容冲即將兵败受降之兆!”
      梁广好笑地看他眼,只听到一首童谣,就让这位韦氏宗长兴奋不已。
      不过看得出,荷宏等人俱是振奋,童谣往往也是语的一种,此乃吉兆,大利秦军!
      符坚淡淡道:“朕不要慕容冲归降,朕要將其挫骨扬灰,以祭关中將士百姓!”
      符宏道:“叛军士气已丧,定能一战破敌!”
      符坚刚想说什么,忽觉眼前有些晕眩,身子摇晃了下。
      “陛下!”宏大惊失色,急忙上前扶,
      “无妨!”坚缓过劲来,脸色却阵阵发白,凹陷面颊有些乌青。
      “陛下已走了多时,还是回行在所歇息~”韦华几人满脸担忧。
      “再走走!”
      符坚笑笑,眼神示意梁广近前来。
      梁广微一拱手,上前站在他左侧。
      符坚抬手,梁广忙扶住。
      太子符宏在右侧扶,梁广抬眼和他目光相碰,微微頜首致意。
      符宏面色略显不自然,点点头挪开目光。
      二人侍奉左右,陪著坚在县城街道上慢行。
      “梁卿可听到方才童谣?”坚咳嗽两声,问道。
      “臣听到了!”
      “百姓对王师寄予厚望,此战绝不能败!一定要把叛军贼眾尽数剿灭,还关中百姓以太平!”
      “陛下亲临,三军將士用命,此战必胜!”梁广语气凿凿。
      荷坚深沉嘆息:“朕轻信慕容贼虏,致使关中遭此劫难,百姓离散者眾多..
      子民遭白虏为祸,皆朕之过也~”
      想到方才唱童谣的小童衣衫槛楼,双足连双草鞋都没有,他愈发伤感自责,
      一阵急喘咳嗽。
      好一会,在他坚持下,一行人继续沿街缓行。
      梁广所居营舍距离天王行在所不远,
      入夜,他正坐在屋中,为蛇矛握杆裹缠细麻绳,王买德兴冲冲而来。
      “主公!鱼儿咬鉤,捉个现形!”王买德一脸眉飞色舞。
      梁广头也不抬:“莫要为难,带来问话。”
      王买德拱拱手,折身而去。
      过了会,他带著一队亲卫私兵,押解一人而来。
      梁广看他眼,继续低头往铁矛杆上缠绕细麻绳,“孙君可有什么话想说?”
      孙巴浑身沾满灰土,模样略显狼狈,看样子经过一番搏斗,倒也没受伤。
      孙巴怒视一眼王买德,隨即嘆口气一脸无奈:“既成阶下因,任凭处置,我无话可说。”
      “你自称并州商贾,按理和拓跋窟並不认识,为何要杀他?”
      梁广笑了笑,“我审问过拓跋窟咄,他可不认识你!”
      孙巴扭过头一言不发。
      昏黄烛火照耀下,梁广看到一张倔强的脸。
      王买德细缝小眼眯成一条缝:“你以为不说话,我就猜不到你是何来头?”
      王买德绕到他身后,突然伸手下他裹头黑,露出一个发脑袋。
      梁广打量著,只见他脑袋顶部光禿,有一层贴著头皮长出的寸发,顳部、两鬢留髮辫。
      再搭配一脸惊怒的胡人相貌,稍有见识者便能一眼认出,此人多半是个索虏。
      孙巴凶狠地盯著王买德。
      “主公在此,你敢动手,今日必死无疑!”
      王买德囂张地冲他扬起下巴,一副狗仗人势之相。
      梁广笑骂道:“废话少说,若你能猜中他身份,便算你立功!”
      王买德笑道:“仆这就为主公道来!”
      他又施施然负手了两步:“拓跋窟久居长安,按理没什么仇家。
      你要取他性命,肯定不是为自己。
      那么,是谁不愿让他活著?
      又或者说,有人知道他要逃回代北,却又不想让他回去!”
      孙巴脸色微变,哼了哼不说话。
      王买德指著他:“拓拔部!”
      孙巴麵皮颤了颤。
      梁广微露笑容,大概能从王买德的推断里猜到此人来歷。
      “拓跋窟础乃前代王拓跋什翼键幼子,凭此身份,在代北诸部有一定號召力。
      你既然要杀他,说明他对你无用。
      相反,若是让他回到代北,恐怕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.:
      王买德一拍巴掌:“说吧,谁派你来的?是刘库仁?还是拓跋?”
      孙巴面色铁青,眼中终於闪过些慌乱和忌惮。
      这王买德虽是个奸猾之徒,却眼光毒辣头脑精明。
      王买德嘿嘿两声:“我自小在太原长大,对代北诸部略知一二。
      如今还能为拓跋著想的,也就只有那么几家。
      贺兰部、独孤部、长孙部、代郡燕氏.::::
      你是哪一家?孙巴.....莫不是长孙部?”
      孙巴麵皮颤颤,在王买德细缝小眼逼视下,终究还是泄气般苦笑一声。
      梁广:“你杀拓跋窟咄与我无关,我只对你的身份来歷感兴趣。”
      孙巴挣扎了会,嘆口气单膝下拜:“长孙肥拜见梁將军!”
      梁广不禁挑眉,还真让王买德猜中了,此人来自於代北长孙部。
      王买德嬉笑著揖礼,退到一旁跪坐下,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。
      “由此看,是拓跋不希望亲叔叔回到代北,和他爭夺代王之位?”梁广示意他起身说话。
      长孙肥沉声道:“此事並非少主所谋,乃我和刘库仁大人私下里议定!”
      梁广笑笑,看来他还想尽力维护少主人形象,毕竟残害亲族之名可不好听。
      “你们怎知,拓跋窟咄会逃回代北?”
      长孙肥道:“此前,拓跋窟咄遣人秘密联络刘卫辰,信使被截获,故而获悉!”
      梁广失笑,拓跋窟咄行事不密,差点把自己小命送掉。
      又问了几个与代北诸部有关的问题,梁广道:“今日暂且到此,你先回去歇息。”
      长孙肥行礼:“请梁將军处死拓跋窟础,又或是交由我处置!
      拓拔部和刘库仁大人,一定会重重酬谢梁將军!”
      梁广摇摇头:“你和拓跋窟础都是我的客人,谁出事都是我待客不周。
      你们的事,等我剿灭叛军再说!”
      “梁將军!”长孙肥大急。
      侍候在外的亲卫私兵进屋,不由分说地將他带走。
      王买德笑道:“主公,仆以为,这长孙肥专挑关中战乱之际潜入,不只是为了刺杀拓跋窟咄!
      代北诸部早有脱离大秦之心,此人兴许还是为了刺探大秦虚实而来!”
      梁广点点头,“有理!”
      王买德想了想,“若主公当真要出镇平阳,將来少不了和代北诸部打交道。
      不妨留下拓跋窟咄,说不定此人还是一件奇货!”
      梁广笑了,“他二人便交由你看管,好生招待,莫要怠慢!”
      “嘿嘿~仆遵命!”